凡煙小說

第 3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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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9 章

陳喻正在看著陳璨寫作業,桌上的手機亮了起來。

“有電話。”陳璨早就學得心不在焉,屏幕一亮他就註意到了,伸頭瞅了一眼,看到“隨安”倆字頓時一凜,“薛老師的電話。”

“學你的習,怎麽就集中不了註意力。”陳喻用筆不輕不重地敲了下他的腦袋,站起來拿著手機往外走。

陳璨想偷聽都聽不到,陳喻拿著手機去了陽臺,接通之後輕聲問:“醒了?”

“嗯。”薛隨安還有點不好意思,“我昨天喝多了。”

“還難受嗎?”陳喻問他。

薛隨安實話實說:“頭有點暈。”

“胃呢?”

薛隨安在腹部揉了揉,感受了兩秒,說:“一點點酸。”

“去泡一杯蜂蜜水,喝了會舒服點。”陳喻手指勾著花瓣,想起昨晚薛隨安醉酒的模樣,嘴唇跟這花瓣一樣嫣紅。他對薛隨安說:“以後別喝這麽多酒了。”

薛隨安舉著手機在床上翻了個身。

其實他昨晚喝得不算太多,之前跟匡鴻他們吃飯喝到不省人事也是常事。

喝醉了就找代駕回去,胃裏再難受都能忍得住,在沙發上將就一晚也就過去了。

但在陳喻面前薛隨安一向聽話,態度良好道:“下次不會了。”

陳喻聽到他那邊傳來被子窸窸窣窣的聲音,問道:“還沒下床?”

薛隨安伸了個懶腰道:“沒呢,再躺會兒。”

時間已經接近晌午了,他今天還得去陳喻那再做一次針灸。

“醒了就去吃點東西,胃別空著。”陳喻說。

“好。”薛隨安嘴上應著,還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。他看著光影模糊的天花板,眼睫眨動,問陳喻,“我昨晚是怎麽回來的?”

“你不記得了?”陳喻挑起眉,大概是沒想到他能喝斷片。

“真不記得了。”薛隨安揪著睡衣上的一根線頭,語調含笑,“是你送我回房間的?”

陳喻松開勾住花瓣的手,目光望向遠處,輕輕一笑:“你覺得呢?”

“手機是你幫我充好的,睡衣也是你幫我換上的。”薛隨安換成陳述句,牽起嘴角,聲音透著慵懶,“怎麽這麽貼心啊。”

剛睡醒的嗓音帶著一絲沙啞,尾音含著笑意。

陳喻聽著他的聲音,心裏被輕輕撓了下,說:“中午來我這吃吧,給你做你愛吃的。”

薛隨安笑得眼角彎彎,應道:“好。”

一通電話聊得黏黏糊糊,要不是聽到陳璨偷摸開了道門縫,陳喻還能再跟他聊一會兒。

陳璨鬼鬼祟祟地趴在門邊,還沒等聽到動靜,就見陳喻收了手機走過來,嚇得他立馬竄回書桌前,裝作認真學習的模樣。

陳喻推門進來看他一眼,收了臉上的笑意:“我接電話之前你就在寫這道題。”

陳璨摸摸鼻子說:“這題太難了。”

陳喻拆穿他:“計算題而已。”

“……”陳璨裝不下去了,托著下巴看向他,眼巴巴地問,“剛剛薛老師跟你說什麽啦?”

陳喻拉開椅子坐在他旁邊,手機又亮了一下,點開一看是薛隨安發來的圖片,拍的是兩顆雞蛋和一杯蜂蜜水,表明自己已經下了床並且有在好好吃飯。

陳喻嘴角彎起一絲弧度。

陳璨揣摩著他的臉色,覺得薛老師應該沒告自己的狀,稍稍安下心,戳戳陳喻的胳膊,“你怎麽不理我?”

陳喻摁滅手機屏幕,覺得這熊孩子學習不專心的毛病是該治治了:“薛老師問我你在家裏表現得怎麽樣?”

陳璨眨眨眼:“然後呢,你怎麽說?”

陳喻道:“我說你表現得很差。”

陳璨一臉惶恐:“啊?你怎麽這樣啊。”

陳喻一本正經地恐嚇小孩:“所以薛老師等會要來家訪,盯著你寫作業。”

“……”陳璨手裏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。

他以為陳喻是在開玩笑,結果半小時後,薛隨安真的來了。

陳喻正在廚房裏做飯,陳璨聽見門鈴去開的門,一見是薛隨安,差點當場石化:“薛、薛老師……”

“陳璨也在啊。”薛隨安朝他笑了笑。

他半小時前把自己從頭到腳收拾了一遍,身上穿著寬松清新的T恤長褲,頭發也特意抓過,壓根看不出半分宿醉的模樣。

薛隨安拍拍陳璨的肩膀,進屋換上鞋,看到陳喻從廚房裏出來。

“飯做熟了,先洗洗手吃飯吧。”陳喻對他說。

薛隨安剛吃了倆雞蛋,現在聞到廚房裏飄出的飯香味又覺得有點餓。他徑直走向洗手間,

陳璨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,等薛隨安從洗手間出來,他試探著問道:“老師,你吃完飯要幹什麽呀?”不會真要盯著他寫作業吧。

薛隨安手背上還沾著幾滴水,笑了笑說:“吃完飯讓你舅舅給我紮紮針,最近腰有點疼。”

陳璨登時松了口氣。他還以為薛隨安是來找自己興師問罪的,卻沒想到薛老師一點難為他的意思都沒有,坐下後還給他遞了副碗筷。

這次飯菜做的比之前多,畢竟陳璨在這,青春期男生的飯量還是挺驚人的。

陳璨已經挺長時間沒往陳喻這兒來了,一是蔣正嘉這段時間不忙,能騰出空親自看管他,二是陳喻總說有事,陳璨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麽,一連幾個周末都不陪自己。

吃飯時候陳喻和薛隨安隨意聊著,當著陳璨的面還是比較收斂,聊的都是平常話題。

饒是這樣陳璨也能感覺出他倆很熟,並且不是一般的熟。

硬要形容的話,大概是一種……家人一樣的氛圍。

陳璨咬著筷子,心裏還挺惆悵,覺得薛老師跟舅舅關系太好不是件好事。

這樣他以後無論是在家裏還是在學校都得夾著尾巴做人了,不然就會被兩頭制裁。

吃完飯陳璨去刷碗,薛隨安本想幫忙的,被陳喻攔下了,“讓他刷就行。”

陳璨抱著碗往廚房走,不僅沒有半點怨言,思想覺悟還很高:“男人不好好做家務,將來就娶不到媳婦。”

薛隨安噗嗤笑出來,看向陳喻道:“你教的?”

“我姐教的。”陳喻笑著搖搖頭,“小時候她也跟我說過一樣的話。”

陳璨刷完碗就回屋寫作業了,三點返校,他還有還幾張卷子沒寫。

陳喻給薛隨安做針灸,紮針的時候隨口問了句:“你大腿上的傷怎麽弄的?”

“嗯?”薛隨安一時沒反應過來,而後笑了下說,“那麽小一塊疤你都看見了。”

他右側大腿上有一塊指甲大小的疤,昨晚陳喻給他換睡衣時看到的,那塊疤在月光下有些明顯。

“煙頭燙的。”薛隨安說,“抽煙的時候沒註意,不小心燙著自己了。”

陳喻點燃艾柱,支架往下壓的時候試了試溫度,低聲問:“怎麽會不小心?”

薛隨安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。

這塊疤是三年前留下的,在他和林燃吵得最兇的時候,有很多個晚上薛隨安都是在失眠和煙霧繚繞中度過的。

那次因為想事情過於出神,手臂垂下來的時候忘了指間還夾著煙,直到皮膚一陣燒灼的刺痛感,他才反應過來。

長期的睡眠不足和焦慮壓抑讓他的反射弧都變得遲鈍,傷好了之後就變成了疤,永遠留在了腿上。

有些傷害帶來的印記是無法磨滅的,即便他已經淡忘了這件事。

陳喻聽他講完,沈默了片刻說:“戒煙很辛苦吧。”

“是很辛苦。”薛隨安趴在沙發上看不到陳喻的臉,只能聽到他的聲音,他歪著頭說,“不過也不算太難。”

“我也戒過煙。”陳喻說。

這個薛隨安還真是沒想到,他以為陳喻不抽煙。薛隨安的目光朝身後偏了偏,問:“什麽時候?”

“高中。”陳喻語調緩慢,聽起來有些沈,“我爸媽出事的時候,我背著我姐學會了抽煙。”

那是他第一次抽煙,吸一口,被煙霧嗆得頭暈目眩,那種又嗆又辣的感覺暫時麻痹掉了他心裏的痛感。

他學東西一向很快,一根煙抽到盡頭,他已經能做到面無表情地吞雲吐霧。

陳晗月那段時間忙於父母的喪事,無暇顧及他,等她發現的時候,陳喻房間的抽屜裏已經藏滿了煙盒。

薛隨安輕聲問:“姐姐會很生氣吧?”

“沒有。”陳喻搖了搖頭,“她沒有生氣。”

陳晗月只是紅著眼眶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陳喻到現在都忘不掉。

那個眼神裏的情緒太雜太重,重到他每一次回憶都會有一種心臟窒悶的感覺。

之後陳喻開始戒煙,過程很難熬,但當人真的下定決心要戒掉一樣東西的時候,那種難受是可以忍住的。

戒掉了,也就解脫了。

薛隨安搭在沙發邊上的手臂伸了伸,是一個想要牽手的姿勢。

陳喻走過去讓他牽住了。

“身子別亂動。”陳喻提醒他。

“我知道。”薛隨安握著他的手,彼此的溫度通過掌心傳遞,他偏過頭對陳喻說,“都過去了。”

“嗯,過去了。”陳喻半蹲在他面前,攥緊了他的手,說,“要往前看。”

薛隨安在他的掌心裏輕輕撓了撓,說:“我們都往前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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